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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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氏《柴瓷论》(柴窑)(柴瓷)

西人称中国为支那(CHINA-瓷器),可见中国瓷器对世界的影响。如果说瓷器是我国文明史上的一顶皇冠,那么被尊为瓷皇的柴瓷就是镶嵌在皇冠正中的那颗璀璨的明珠。可惜的是她投暗了,被淹没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后人零星的记载,传说、臆想加之辗转相抄更为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犹如镜花水月,终成千古之谜。

没有传世实物的参照,没有窑址出土的报导,唯一能线索只是一些只言片语的古文献记载。而就文字资料的本身也存在着主观和片面性,这些都无疑地加增了今人对柴瓷正确认识的难度。柴瓷的命名比较特殊。比如,汝瓷是以其出产地而命名的;秘色瓷是以其釉色命名的;青花瓷是以其绘画彩料命名的;官瓷是以其制作机构造命名的。比较起来哥瓷的命名方式倒是与之相仿。但这些瓷器都有传世品作参照,而柴瓷则没有。假使发现了一个窑址,那怎么说明它就是柴窑呢?这就迫使我们不得不从古文献去入手,揣摩出柴瓷的面貌。更大的难点在于记载这些文献的古人本身就是盲人摸象,都因柴瓷珍逾星风而导致。要想建立认识柴瓷的正确认识,还得对古文献进行深入地剖析。在解析古文献之前,先要明确一些概念。有了正确的指导思想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何定义柴瓷?是柴荣时期烧造的是柴瓷,还是在陶瓷史上所制造的最为珍稀名贵品种的是柴瓷?是自然属性为先,还是人文属性为先?柴瓷既然被誉为诸瓷之冠的瓷皇,当然是以其自然属性为先决的。怎么判定古瓷的质量,这要有正确的审美观点。古瓷是一道釉,瓷的质量是以那道釉水评判优劣的。这是古人在瓷器上所下功夫的重点,与后来的彩绘瓷器侧重点不同的。彩绘瓷器在乎色彩的用料和绘画的艺术性,至于那道釉子却不是关键的所在,而古瓷则不然。汝瓷之所以为魁,就是因为其釉水之美,以玛瑙入釉烧造,显出皇家气派。如果明确这个概念,对柴瓷的认识就有了初步。要知道,柴瓷的釉水质量远在汝窑之上,是世间最奇妙的瓷器,其美在于釉质,因而位列诸瓷之首。

接下来对古文献的记载做逐一的分析,在其中去摸索找到柴瓷影像的端倪。目前已知文献中最早记载柴窑是北宋欧阳修的《归田集》。但有一个问题,就是欧阳修是生活在北宋时期的人(10071072) ,而宋为金所灭是在1127年,也就是说在欧阳修死后55才出现了宋金南北对峙的局面,那怎么会在欧阳修的书里出现了“北宋”之类的字呢?显然,这是后人所加上的。究竟欧阳修是否写了这些就不能充分肯定了。保守地说,这个《百宝总珍集》的明刻本至少是明代人所作的,即使这样,资料同样具备很大的研究价值。如果文章是欧阳修本人写的,那么就欧阳修本人生活的时间段和社会地位来说,是最有可能见到柴瓷真品的。欧阳修《归田集》(明刻本)“柴氏窑色如天,声如磬,世所稀有得其碎片,以金饰为器。北宋汝窑颇仿佛之,当时设窑汝州,民间不敢私造,今亦不可多得。谁见柴窑色,天青雨过时。汝窑磁较似,官局造无私。粉翠胎金洁,华胰光暗滋。旨弹声戛玉,须插好花枝。”把描述与诗作比较,整理出来:谁见柴窑色,天青雨过时——柴氏窑色如天;汝窑磁较似,官局造无私——北宋汝窑颇仿佛之,当时设窑汝州,民间不敢私造;华胰光暗滋——得其碎片者,以金饰为器;旨弹声戛玉,粉翠胎金洁——声如磬;须插好花枝——世所稀有,今亦不多得。单从柴瓷的釉色而论,是与天青色汝瓷类似的颜色。汝瓷的传世品和窑址出土器目前已经有所掌握,因此对柴瓷釉色调的认识应该是明确的。柴窑属于官府掌管,是明确意义上的官窑,窑址应在河南汝州境内。特别注意的是,柴瓷釉的质感却是完全与众不同的!“胰”是动物分泌的一种粘液,什么动物分泌的粘液呈现华丽的光彩呢?众所周知,水中生活着一种动物叫蚌,它因吞食了一些难以消化的物体,而由体内分泌出粘液不断地包裹,年久形成了光华夺目的珍珠。这里清楚地告诉我们,柴瓷的釉质是珍珠的质感,在昏暗处呈现出绚丽的珍珠的光泽,雍容华贵的色泽使柴瓷于众瓷中出类拔萃,有着瓷皇的美誉,被后人称为千古绝唱。只有这种质感的瓷片才是配得用黄金来装饰的。《说文解字》中有关玉的特性其中之一就是“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 (翠又称硬玉,其摩氏硬度为7,高于摩氏硬度为6.5的和田软玉)从其断口的特征说明柴瓷胎土淘洗精良,烧结温度高,如同细腻的翡翠一样坚密。正是由于特殊的材料制胎,才能使柴瓷的烧结温度高于其它瓷,基于此具备了一个“声如磬”的特征,就是“旨弹声戛玉”。孔子对玉的声音作以解释“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 旨弹声戛玉,用指头弹,如同敲击玉所发出舒扬的声音,专以远闻,末了戛然而止。只有这样的音质才可以为乐者。磬是古代的打击乐器,呈“L”型,拐角处有一孔用以悬挂起来,供敲击。通常所说的金石之声,即指铜钟石磬而言。磬有石磬和玉磬,玉磬是以致密的的新疆玉制作,石磬则是以出产于安徽灵璧优质的灵璧石为原材料。通常为黑色,含铁量高,质地坚硬,摩氏硬度可达到6度。敲击发出金属声,铮铮作响,绝无袅袅的余音回荡。这种音质特征是薄胎瓷器所不具备的,而欧阳修在此也并未提及什么“薄如纸”之类的词句。正是因为柴瓷的造价昂贵,专为宫廷御用,烧造数量少、时间短,极为稀有,所以被历代视为大珍。

通过对欧阳修文献的整理分析,对柴瓷的认识大体有了轮廓。再攀附着这条线索对以后的文献逐一进行研究。生活于元末明初曹昭在洪武年间撰写,明中期由王佐增补的《格古要论》,记载有“柴窑器出北地河南郑州。世传周世宗柴氏时所烧,故谓之柴窑。天青色,滋润细腻,有细纹,多粗黄土足,近世少见。”似乎在曹昭笔下记载的柴瓷没有什么惊人之处。所知柴瓷以其宝莹夺目的釉色冠乎窑器,见者无不为之叹其绝。可曹昭却对此特征并未施笔墨,只轻描淡写“天青色,滋润细腻,有细纹”,反倒喧宾夺主地记述个“粗黄足”来,实在令人费解!是曹昭看到没有记载?还是曹昭所见器物根本就不具备那种奇异的釉质特征?后者的可能性远大于前者。从文章的措词可知曹昭是见到实物的,但那所见的究竟是什么?大胆地设想,或许曹昭所看到的只是貌似柴瓷的其它瓷!这一谬误直接误导了后世的乾隆皇帝。在关于柴窑的命名问题上,曹昭用了“世传”二字,可见他对是否柴瓷是由柴荣所创烧的这个事情的不确定性。研究柴瓷,着眼的重点应在于瓷器本身上,而不是柴荣身上,不然就本末倒置了。我们强调:柴瓷的自然属性高于其人文属性。

明代张应文《清秘藏》“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定,柴不可得矣。闻其制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此必亲见,故论之如是其真。余向见残器一片,制为绦环者,色光则同,但差厚耳”。从文章记述来看,张应文是见过柴瓷残片的,所以才会说“此必亲见,故论之如是其真”。让我们与欧阳修笔下的柴瓷来加以比较:青如天——谁见柴窑色,天青雨过时,柴氏窑色如天;明如镜——华胰光暗滋,得其碎片者,以金饰为器;薄如纸——声如磬——旨弹声戛玉,粉翠胎金洁,声如磬。青如天(釉色)和声如磬(胎质)这两个特征是前后记载完全相同的。关于釉子的质感,欧阳修描写为“华胰光暗滋”,张应文却说成了“明如镜”,二者的差别在哪里呢?我们现在所用的镜子是在玻璃背面镀上水银,再施道保护层,这样可以防止水银的氧化发黑,古时却不是这样。在张应文生活的明朝,人们所使用的是铜镜,把水银直接镀在磨光的正面,用作反光鉴人。无论现在还是古时,在镜子上真正起作用的是水银。镜面的平与不平只是影响着镜子里的成像,而不影响水银本身的反光。张应文记述的“明如镜”意在指明柴瓷的釉质是水银光泽的金属质感。珍珠在幽暗之处发出光彩,不是因为本身的发光,而是借助微弱光线的反光所导致的。把镜子放在暗处,由于水银的反光作用,也能看到这一现象。其实欧阳修和张应文只是根据自己的视觉效果各自采用不同物体,对同一对象进行了形象地形容。欧阳修的文章中只字未提“薄如纸”,怎么张应文的记载多出了这样个特征呢?由此引发了后世对柴瓷是胎薄还是釉薄的争论。前文有所阐述,薄胎瓷根本不可能产生出来石磬的音质,因此“薄如纸”是指釉汁而言。在明代并不乏薄釉的瓷器,那为什么还要把“薄如纸”列为柴瓷的一大特征呢?我们知道只要薄薄的一层水银就足以覆盖下面物体,蚌所分泌的粘液也同样具备这一特性。因为柴瓷不是普通的玻璃质釉,而是如水银质感的金属釉,所以“薄如纸”是指,虽然只是极薄的一层釉子,却足以覆盖下面,使得不露胎土的颜色,这是其它所有瓷不具备的特征。张应文记述了所见实物:“余向见残器一片,制为绦环者,色光则同,但差厚耳”。看来他也没有见到过另外的整器,不然他就不会只记载一块并不完全合乎条件残片了。具此推断“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说法并非张应文的原创,而是他承袭前人。从张应文这里开始,已经对柴瓷“薄如纸”的概念出现混淆了,所以才说出“但差厚耳”。

明后期的谷应泰继承了这一含混不清的指代,并据自己的主观臆断将其发扬光大,使得本来就模糊的概念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在《博物要览》(志窑器)中记载:“昔人论窑器者,必曰柴、汝、官、哥、定,柴则余未之见。且论制不一,有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是薄磁。而《格古要论》云:柴窑足多黄土,何相悬也。”谷应泰明确说到“柴则余未之见”,可见他根本就没见过柴瓷实物。此时柴瓷是薄胎还是薄釉这两个观点的分歧已经明确产生了,“论制不一,有云”这些用词都表明了一种语气上的不确定性。但谷应泰的主观倾向是偏于“柴瓷薄胎说”的,所以才有接下来“而《格古要论》云:柴窑足多黄土,何相悬也”的记载。就谷应泰而言,只是沿用了张应文的记载,除更加变乱了“薄如纸”的概念之外,无其它可取之处。

高濂《遵生八笺》的《燕宋清赏笺》和文震亨的《长物志》等,无外乎辗转相抄而已,在此不赘述。

明代黄一正《事物绀珠》里的记载值得注意,“柴窑制精,釉色与一般瓷器的绿、黄等诸色不同,位居诸窑之冠。或云柴世宗时始进御,今不可得。”这里说到柴瓷是御用瓷,与欧阳修的“官局造无私,民间不敢私造”吻合。而能位居诸瓷之冠决定性的一点,是因为有着与其它的普通瓷迥然不同的釉色。遗憾的是怎么个不同法,没有下文了。有了前文的研究基础,我们可以对此加以诠译。普通瓷都只是玻璃质釉,形容其质感无非是如冰似玉之类的词藻,最为明亮者也莫过于水光。柴瓷釉则是由于采用特殊的配方而配制出来完全异于寻常,有着水银光泽的金属质釉,凭仗这道美轮美奂的釉水,登上了瓷皇的霸主地位。

继唐诗,宋词,元曲之后,明代兴起了章回小说。明晚期谢肇浙的笔记体小说《五杂俎》前半段誊抄了徐庆秋的《玉芝堂谈荟》“陶器柴窑最古,今人得其碎片,亦与金翠同价矣。盖色既鲜碧,而质复莹薄,可以妆饰玩具。而成器者杳不可复见矣。”受元曲的影响,后面又采用了颇具戏曲化的语言,“世传柴世宗时烧造,所司请其色,御批云: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做将来。”对这类合辙押韵式的戏曲道白不可咬文嚼字,否则就会进入按图索骥的误区。这段文章指出的柴瓷稀少名贵(今人得其碎片,亦与金翠同价矣。而成器者杳不可复见矣。),釉色鲜碧(青如天),釉质莹(明如镜)薄(薄如纸),也只是前人记载的重复罢了,无它。

清代无名氏的《南窑笔记》是我们解开柴瓷谜团的一个关键环节,尤其值得重视。“柴窑,周武(显)德年间宝库。火玻璃,玛瑙,诸金石烧结一处,因令作釉。其釉色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其妙四如。造于汝州,瓷值千金。”之前的记载都是用“明如镜”的水银光泽或是“华胰光暗滋”的珍珠光泽等这些类比的方法来形容瓷皇异乎寻常色彩,使我们可知其然。这里所记录了柴瓷釉子的配方,让我们更能知其所以然。柴瓷位居诸瓷之冠,在于那道匪夷所思的釉水。其配方是全然出乎其类的。我们知道越窑,汝、官、哥、定以及龙泉和饶州窑等,无论青瓷,白瓷或是青白瓷,通常都是钙玻璃为瓷釉,柴瓷所采用的则是有人工宝石之称的火玻璃制釉。由于釉中加入含铅,锌,钡,钛等重金属的矿石,大大增加了玻璃的折射率,从而呈现出绚烂多彩的宝石光芒。清代邵蛰民、余戟门在《增补古今瓷器源流考》中说柴瓷宝莹射目,即指此而言。笔记中还提及柴瓷“造于汝州”,印证了欧阳修“当时设窑汝州”的说法。并指出,柴瓷是“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这四标准缺一不可的。古往今来,一些人或基于功利思想,断章取义地根据古文献中的一两句话,牵强附会地说这是柴瓷那是柴瓷,搞得人们眼花缭乱,不能对柴瓷给与正确的认识,此等盲人瞎马不值有识者一哂。须知柴瓷非青非白,更非青白瓷,而是一种特殊配方的独立瓷种,根本无法将其归类于某一大瓷种里面去。如果非要给找出一个归属的话,那只好暂称之为宝烧瓷。

在已知记述柴瓷的历史文献中,用笔墨最多的要数清高宗了。乾隆皇帝有三首诗赞赏柴瓷,《柴窑枕》色如海玳瑁,青异八笺遗。土性承足在,铜非钳口为。千年火气隐,一片水光披。未若永宣巧,龙艘落叶斯。《咏柴窑枕》遵生称未见,安卧此何来?大辂椎轮溯,春天明镜开。荐床犹蟹爪,藉席是龙材。古望兴遐想,宵衣得好陪。坚贞成秘赏,苦窳漫嫌猜。越器龟蒙咏,方斯倍久哉。《柴窑碗》冶自柴周遂号柴,冠乎窑器独称佳。镜明低薄见诚罕,足土口铜藏尚皆。内府数枚分甲乙,夷门广牍类边涯。都为黑色无青色,记载谁真实事谐。在之前分析《格古要论》的文章里大胆地对曹昭记载所的实物提出了质疑,并认为乾隆是受了曹昭的误导。考证乾隆的诗就会发现,里面形容柴瓷的光泽是“一片水光披”,这是与欧阳修所描述“华胰光暗滋”的珍珠光泽和张应文记录的“明如镜”的水银光泽有着明显本质区别的。乾隆也说“镜明纸薄”,但他看到的只是非常明亮有着水光泽的玻璃质釉,而柴瓷则是珍珠光泽或说水银光泽的金属质釉。“土性承足在,足土”,这些显然是与“粗黄土足”的记载一致的。“铜非钳口为,口铜”由这些迹象可推断,乾隆所见到的柴瓷是黄土色胎,天青色玻璃釉因流淌,在口沿处所挂釉水极薄而产生出来的视觉效果。前面的研究可得知,柴瓷的釉子是犹如水银一般遮盖力极强的金属质釉,即便是薄如纸,也不会出现看到胎土底色的现象。这些都说明乾隆认为的柴瓷是与古代记载中所描述的柴瓷不相符的,就此我们可以对乾隆的记载加以否定。

前者在解读《格古要论》时曾经埋设过一个伏笔,认为曹昭所见到的只是看来类似而非真柴瓷,那是什么瓷呢?随着国家大规模的基础经济建设,在市场经济刺激下古玩商贩所发挥出来极大的积极性,民间收藏家的潜心研究以及考古工作者的辛勤努力,答案正逐步揭晓。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都有一个产生,发展,成熟,衰败的过程,这是个客观规律。名噪一时的汝窑也绝非无根之水,北宋晚期烧造得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也必然是有源可溯的。有人把汝瓷分为两类,称汝州青瓷为秘色汝瓷,天青色乳浊釉的则叫做柴窑汝瓷,我们的研究重点在后者。近年来,在河南省郏县黄道村(古属汝州境内)发现了古窑址,遂被命名为黄道窑。该窑始于初唐,兴于盛唐,衰于金元时期。(《河南陶瓷史》)这看起来似乎很不起眼的莫名小窑却非常值得重视,著名古陶瓷考古学家赵青云先生在《汝瓷探源》中指出:“郏县黄道窑和鲁山段店窑是钧瓷之源,汝瓷之本。”因它一开烧造天青色乳浊釉瓷之先河,为后世钧、汝窑的完善奠定了基础。我们观察到黄道窑盛唐时期的产品釉面光亮,釉层较厚,白色乳浊状物多,天青色釉不明显,看上去好象白釉中有蓝色豹斑。发展到晚唐五代时期达到成熟,釉色正碧,或多或少有乳白色卵汁状流淌,恰似“雨过天青云破处”,釉层“盈薄如纸”,釉质“滋润细腻,有细纹”,玻璃质釉面鲜亮,给人“一片水光披”的视觉效果。胎土呈土黄色,淘洗精细,胎质坚密,烧结温度比较高。直接施釉于胎上,无化妆土。垫烧,在底足处施护胎土,而使得底足貌似“粗黄土足”。这些特征都酷似曹昭和乾隆笔下所描写的柴瓷。黄道窑是今人给与的命名,在古代无此称谓。因设在古汝州境内,或许就是所谓的古汝窑也未可知。柴窑是晚唐五代时期在汝州境内由官方设立的另一独立窑口,应用黄道窑成熟的制作技术,采取特殊的釉子配方制作的皇家御用瓷,与黄道窑(或称古汝窑)瓷的胎、釉看上去极为类似。所不同点,柴瓷为水银光泽或说珍珠光泽的火玻璃金属质釉,黄道瓷则是如水光泽的普通钙玻璃质釉。欧阳修说“(北宋)汝窑颇仿佛之”,北宋二字显然是明人后加上去的,意在于解释清楚。不曾想这一画蛇添足反而弄巧成拙。欧阳修是说汝窑仿佛柴窑,并不是说汝窑仿造柴窑。这一字之差把可能同时期的作品改变成为有先后时间次序的了,于是乾隆才有“汝学周柴式”的诗句。这个观点从古至今一直误导着人们,使得对柴窑的认识始终得不到进展。

黄道(古汝)窑,柴窑,汝窑,钧窑关系示意图:

柴瓷、汝瓷、钧瓷釉面成分对比数据表(%):

 

柴瓷

汝瓷

钧瓷

Na

2.923

0.84

0.55

Mg

1.554

2.26

0.84

Al

8.009

15.39

11.74

Si

45.157

58.27

68.69

P

O.677

0.72

0.23

K

1.493

4.5

3.68

Ca

0.550

14.19

10.24

Ti

4.722

0.37

0.29

Mn

0.147

0.28

0.036

Fe

0.777

2.09

1.93

Co

0.004

-

-

Cu

0.277

0.12

0.199

Zn

15.738

-

0.0072

Zr

0.005

-

0.053

Ba

0.301

-

0.042

Pb

17.661

-

0.13

数据标本来源:

汝瓷:故宫博物院传世品 / 钧瓷:钧台窑址出土器

 

 

“柴窑无完器,近复稍稍出焉,布庵见示一洗,圆而椭,面径七寸,黝然深沉,光色不定,‘雨后青天’未足形容,布庵曰:‘予目之为绛青’。”根据对资料标本的掌握分析,清代刘体仁的《七颂堂识小录》记载所见到的应该不是柴瓷,很可能是烧造火温偏高的五代黄道(古汝)瓷。柴瓷采用特殊配方制成的金属质釉所呈现出来的是明如镜的水银光泽,有着“光可御矢”的功能,绝非“黝然深沉,光色不定”。多少年来柴瓷被神化了,就连“光可御矢”这么简单的物理现象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使人如坠五里雾中,茫茫然不知所以。公元前那位被后人尊为“力学之父”的著名物理学家阿基米德,曾经利用镜子的反光原来制造出“镜子炮”,击毁罗马侵略军的战舰,打退敌人,保卫叙拉古城。这个古老的传奇故事早已家喻户晓。试想若排摆镜子阵,以反射阳光御敌,敌人因被强烈的光线照射得眼花缭乱,他们的弓箭、火炮还如何能瞄准对方射杀呢?这也是侧面说明柴瓷是“明如镜”的水银光泽的金属质釉一个很好的例证。

《饮流斋说瓷》“柴窑,即柴世宗所创也。相传当日请器式,世宗批其状曰: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二。可以想陶录谓其青如天、明如、薄如纸、声如磬,然薄如纸一乃指釉汁言,非指瓷胎言也。青如天一语亦不尽然,柴窑固以天青为主色,但据博物要览,则尚有青、豆青、 豆绿等色(这些颜色与钧瓷汝瓷类似,笔者注),不止天青一色也。釉中有细文凯片於豆色,较多无釉之处悉呈黄土色,然滋润细媚为古来诸窑之冠。”这段记载中“然薄如纸一语乃指釉汁言,非指瓷胎言也”这句话尚有价值。柴瓷“青如天一语亦不尽然,柴窑固以天青为主色,但据博物要览,则尚有青、豆青、 豆绿等色(这些颜色与钧瓷汝瓷类似,笔者注),不止天青一色也。”这一说法根据的是《博物要览》,但作者谷应泰本人亲自说他根本就没见过柴瓷。无稽之谈不可作为研究柴瓷的参考。此外还有好些摘抄拼凑,毫无建树的文章,例如《景德镇陶录》“滋润细媚,有细纹,制精色异,为诸窑之冠”等,诸如此类实在不值得一提。

只有《增补古今瓷器源流考》里的这段记载:琉璃厂某古玩肆有残瓷一片,就琢为园形,周径约三寸余,厚分许,釉淡青色,光足可滥人,四周露紫砂胚。柴瓷青如天,明如镜,虽色光俱佳,而薄如纸一节已属不符”使我们如获至宝。“琢为园形”或许这就是“制为绦环玩具”的传世柴瓷标本,“釉淡青色,光足可滥人”符合“青如天、明如镜”这两个标准,“厚分许”具备发出如磬石音质的条件,“薄如纸”的概念那时已被完全曲解,故不在考虑范畴之内。“四周露紫砂胚”这个特征在之前的文献记载中倒是没有涉及到,或许这是柴瓷的另一种胎色。在已掌握的标本资料中确实存在着黄土色和紫砂色两种胎质,而后者更较比前者坚密,我们在此找到了文献里记载的依据。

 

在《瓷皇-柴窑考证》中程村居士写道:“按柴瓷实为吾国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较之宋均其贵重奚啻倍蓰。”柴瓷是中国陶瓷史上最辉煌的篇章,是前人智慧结晶的升华,拨开迷雾揭示柴窑的庐山真面目是我辈责无旁贷的历史使命。虽然现在还缺乏窑址的佐证,但相信不久的将来随着考古挖掘的发现,千古之谜将大白于天下,这颗埋没于尘埃多年的明珠必破土而出(能预言:柴窑将出自河南古汝州境内,现今郏县黄道-州神一带),大放异彩流光,照亮这神秘,悠久的东方文明古国,以此向全世界宣告:中华民族是最优秀的民族!

 

借古诗以寄情:“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

文化市场发展中心

艺术品评估委员会委员

   能千巧

2007825 作于北京

 

 

鸣谢:

世界著名古陶瓷考古学家,河南省考古所研究员

赵青云先生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副研究员

冯松林先生 

 

 

评论()2007-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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